不产出。勿关注。

【欧相】浮萍

这篇要比非典型性吸血鬼完成得早,想了三天名字,还是用最开始的吧(。

这个设定构思了很久,终于写了出来。还是非常感谢各位之前的厚爱。

原著私设。食用愉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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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?

从无数科学家、哲学家的研究理论中,都不能得出可以算作是百分之百正确的结论。因此花费时间做这样的思考是完全无效、无聊的行为。

相泽消太之前并不会考虑这样的事,类似于“死后要到哪里去”、“人是不是会轮回”、“地狱真的存在吗”……很多很多的、关于“死亡”的问题,他都将其归结为人类的恐惧。

其实并不是那么复杂的东西。

“死后的事情、死后想就好了吧。”他说道,“我应该还会活很久。”

当时欧尔麦特是怎么回答他的呢?

他有些记不清了。

 

相泽消太和欧尔麦特在一起,是在敌联盟瓦解后的第二年。回想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和契机,无非是在教室的走廊里频繁地见面,在课后以“探讨教学方法”为借口频繁地到对方的家里过夜,在休息日莫名其妙地、频繁地一起去超市买菜。

后来到底是欧尔麦特先牵住了相泽的手,还是相泽先牵住了欧尔麦特的手,亦或是两人同时,也记不清了。

相泽的记忆里只有两个人坐在一个桌子前吃寿喜锅,水翻滚着白沫,锅里红红绿绿的蔬菜像几朵春天争奇斗艳的花,热腾腾的蒸汽冒上来,相泽觉得眼睛没有那么干了,然后旁边的人偷偷摸摸地挤过来,手肘碰着手肘,因为在室内,两人都挽起了袖子,裸露出来的皮肤感受着彼此的温度,和空气里蒸腾起来的热气一样,令人心情愉悦。相泽想,自己当时应该是红了耳朵的。

两个年龄加起来就快过百的中年人,像高中女生一样羞涩地谈起了恋爱。

 

多年同事,知根知底,虽然反应羞涩,但成年人的处事方式还未被彻底丢弃,相泽很快地与他同居了。

和平是每个英雄可遇而不可求的休假日,然而真的降临时又让人备受煎熬。悠闲、宁静的日子过得人心里发慌,平日的热血躲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隐忍不发。欧尔麦特偶尔会在电视播放超人动画时跟着一起喊出幼稚的口号,他举起手臂,用力,眼前还是只有干瘪的肌肉,像抽了真空的风干腊肉。相泽路过时,他干笑两声,试图掩饰这份无力,看得相泽心里酸涩难耐却又无能为力。

相泽不是特别会说话的人,在外人面前尤其尖锐毒舌,但欧尔麦特知道他面对亲近的人时又异常笨拙。他于是没头没尾地道:“我们是一样的呢,相泽君。”

或许是相处太久,真的能心照不宣。相泽放下手里装满换洗衣物的盆子,走到欧尔麦特的身边坐下。他将头依靠在欧尔麦特的肩膀上。突出的肩骨抵在脑袋上,相泽抚了抚自己的衣角,“我也会退休的。”

欧尔麦特有一阵鼻酸,“相泽君还早呢。”

相泽没有说话。电视机里放着吵吵闹闹的少儿动画,主角的形象有点像欧尔麦特,或者也许就是照着他画的也说不定。他轻轻在欧尔麦特的肩头蹭了蹭,这个行为有点像猫,欧尔麦特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。

相泽最后憋出了一句话:“已经是和平年代了。”

后来想了想,这太像flag,弄不好会插进他今后的人生里,又补充了一句:“学生们已经能独挡一面了。”

语气里有他不自觉的撒娇的意味,引得欧尔麦特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

当然这只是生活里一小部分干扰心境的存在。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和缓而平稳地相处,用“和缓而平稳”来形容这段关系听上去有些怪异,但又都是合理的,毕竟已经是这个年纪的人,所有的激情都挥洒在了战场上——这本来是他们闭口不谈的事情。

相泽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,他唯一一段感情就是跟欧尔麦特,还被自己的学生们半开玩笑地嘲讽成“中年开花”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花朵是从一颗种子开始起,抽出绿芽、散发枝叶、鼓出花苞,最后才能绽放。他们当然是不知道的,在流过无数鲜血的战场上,无论是敌人的还是同伴的,他们踏着这些鲜血,被迫饮着这些鲜血,肩背相抵,共同作战,曾交付自己最热忱的心脏。

那是与敌联盟的对抗到达尾声的时候。经历两日奋战,欧尔麦特早已无法使用个性。相泽解决完面前的敌人,转头去看对方的情形,双眼有如针刺,眼前血红一片,他以为是欧尔麦特流了满身的血,张口欲言,双颊上两道热流顺着嘴唇进入口中,舌尖上一片铁锈味。

欧尔麦特喊了一声“相泽君”,但也是模模糊糊的,像隔了层什么东西。他们强撑着身体朝彼此走去,这是他们能解决的最后一批敌人,“到尽头了”,相泽想,可他又有力气朝对方走去。两人倒在一处,只有一只胳膊的距离。相泽那时想笑,说的都是意味不明的话:“我没哭。”

欧尔麦特哆哆嗦嗦地找寻他的手,颤颤巍巍地握住,“眼泪总比流血好啊,相泽君。”

相泽觉得自己快死了,心脏却在剧烈跳动着,他下意识地去摸欧尔麦特与自己相交的手的脉搏,与自己同样剧烈,他就真的笑出了声,他想吻他一下,但实在没有力气了,只能将自己的意愿宣之于口:“我想亲您一下。”

他听见欧尔麦特说:“我也是。”

“相泽君,我也是。”

后来欧尔麦特又说了什么,大概是告白一类的话,相泽只记得自己后来还是哭了,眼泪稀释了血液,他罕见地有些乐天地想:“缓解了我的干眼症。”

所以花开得比他的学生们想象中要早,那是一朵鲜红的、饱富生命力的花朵,它开在心脏,以心尖的血液为养料,没有战斗来得疼痛,却比战斗来得要命。

 

后来中年英雄们的热血化成了别的什么,并不体现在像青年人那样约会啊,惊喜啊,浪漫啊什么的,是简单的身体索取。这份热度总是只增不减的,跟那朵花一样像要耗干彼此的生命。相泽有时会莫名地恐惧,尤其在看到欧尔麦特身上的伤疤时。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,相泽克制着自己颤抖的手,抚摸欧尔麦特腰腹的创口,不带有一点se情的意味。

那是一条狰狞、骇人的伤疤,像一道盘旋的、变形的蛛网。

欧尔麦特低垂着眉,看起来有点失落,“很丑吧。”

相泽说不出话来,只是摇了摇头。

后来每一次,相泽都会紧紧攀附在欧尔麦特身上,不算锋利的指甲划在对方赤裸的脊背之上,牙齿咬紧他的肩膀,仿佛在对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新的疤痕,就能忘却那些悲痛的过去。心脏永远是蜷缩的,像恐惧未知世界的婴儿,听着自己明晰的脉搏,妄图找寻一份安宁。

 

回忆这些东西,对正步入老年的相泽来说有些痛苦了。毕竟如之前所说,他们之间更多的还是平稳和缓。他们在一起的第七年,安德瓦退休了,轰焦冻算是子承父业,继承了事务所。比起他们微不可感的“七年之痒”,职业英雄界的事要精彩得多。

安德瓦,不,应该说是轰炎司了,退役后请欧尔麦特一起喝了一次酒,当然相泽也在受邀之列。酒席的开局是意料之中的安静,面前的人褪去了自己的火胡子,露出一张刚毅不显老态的脸。

“我们斗了很多年。”

他给欧尔麦特倒了杯茶,虽然说是一起喝酒,但这位过去的第一英雄显然无法消解哪怕一毫升酒精对身体的伤害。

“我不觉得我们在斗。”

“是,是,是我在追赶。”

这句话说得有点老年人的口吻,相泽想了想,也毕竟是五十多岁了。后来安德瓦喝多了些,酒精变成醉人的红色攀上他的脸颊;奇怪的是欧尔麦特,他似乎是被包间里蒸腾而上的酒气感染,总之两人开始像小孩子那样唇枪舌剑起来,从谁的长相更加好看,到谁的继承人更加厉害。

“哼,当然是焦冻比较强!”

“不!绿谷少年一点也不弱!”

相泽听得头疼,插了一句嘴:“为什么不是爆豪呢。”

两人瞬间沉默了下来。轰注视着他——相泽很少见到火焰面具下他的真实面貌,那是一双实际没那么凶狠的眼睛,带着年长者的精明、宽厚与不可避免的浑浊。他突然叹了口气,用有点羡慕的口吻对欧尔麦特说:“你真是好运。”

相泽眨了眨眼睛,他想,不是的,幸运的人是我。

我拥有全世界最棒的英雄,不管他曾经出现在全世界多少人的梦想里,心里,他现在只是我一个人的。

这样一想,相泽打了个冷颤,仿佛是自己折断了欧尔麦特的翅膀。

 

在一起的第十个年头,绿谷、爆豪、轰已经斗了很多年。职业英雄的排行榜不停地变动着,进入了今后也被津津乐道的“大三角时代”。这是前所未有的,但相泽和欧尔麦特都为自己的学生们感到骄傲。

相泽这时已经从职业英雄的名单上退役,专心在雄英任教。作为教导出了传说中的“雄英A班”的教师,他在学校里还蛮受新生欢迎。一年一年,新的学生到来,带来相泽不曾有过的蓬勃的生气,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株不断生长的绿叶。

绿谷偶尔会来看他们,当然爆豪和轰也会来,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的,像没长大一样。但他和欧尔麦特又的的确确在时光里变了,变得更沉默,更安静。他们彼此间很少讲话,因为往往只要眼神——甚至都不需要眼神,就知道彼此需要什么。

绿谷坐在欧尔麦特旁边,轰坐在相泽旁边,爆豪坐在中间。饭是相泽做的,他以前不做饭,只吃能量果冻,后来跟欧尔麦特一起生活,学会了对方的习惯。

桌上都是欧尔麦特喜欢的菜。相泽帮他盛好了饭,又帮他夹菜,他近两年变得十分细致,温柔得不像年轻时的他。

轰像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,爆豪拽了拽他的衣袖。相泽看着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最后都塞进一大口米饭,选择将话语咽回去。

后来爆豪曾单独来看望他们。成长为青年的他还未收敛脾气,那天却显得异常沉静,他叫相泽“老师”,之后喉咙滚了两下,问出口的话是:“您想养只猫吗。”

相泽有点想笑,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欧尔麦特,后者笑了,但没发出声音,只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,跟他中老年人的形象不符,但相泽喜欢他这个模样。伴侣没有提出建议,相泽想了想,最终还是回绝了。

 

再后来又过了多少年,相泽记不清了,生活太过平静,人就会忘记数日子。突然有杂志记者来找他,说是想做一期欧尔麦特的特辑,希望相泽能够以“欧尔麦特伴侣” 的身份接受采访。相泽觉得有些莫名,但校长不知为什么劝他接下,说“欧尔麦特也会开心的。”他不懂欧尔麦特会开心什么,只觉得麻烦,但看在校长的面子上答应了。

采访是在学校里进行的。同时来的还有绿谷他们,大概是也想采访一下欧尔麦特教过的唯一一届学生,所谓多角度全方位。相泽背着窗户,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,他想着自己上次拥有这个待遇,还是在被敌人俘虏之后。闪光灯毫无征兆的打开了,正对着他,有些刺眼。周围都朦朦胧胧地笼在一这片白色的光影里,有一种虚幻之感。

记者问他:“那我们开始啦?”

相泽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

“相泽先生,您平时会想念欧尔麦特先生吗?”

他心想这都是什么狗屁问题,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当作回应。

“您跟欧尔麦特先生是什么时候确定情谊的呢?”

相泽不想回答,记者只好换了一个问题:“您觉得欧尔麦特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
他沉默了半晌,是在思考,那一瞬间涌进大脑里的话很多,但他最后的答案还是言简意赅:“笨拙的、温柔的、伟大的英雄。”

他隐约听见旁边传来女孩子的抽泣声,疑惑于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现在的孩子太容易感动。

“好的,那么在欧尔麦特先生死后,有人……”

相泽愣了一下,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字上,没听清对方后面说了什么,他问:“你刚才说‘死’?”

“啊,”记者像是被提醒了什么,换了一种说法,“欧尔麦特先生去世后……”

但相泽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 

冬季的夕阳来得更早一些,因为天黑得早。他推开家门,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
没有人回应。

于是他又轻喊了一声:“欧尔麦特先生。”

暖橙色的光散落下来,像电影里那样。但他的眼前还闪着方才闪光灯的影子。他瞬间意识到,房里除自己以外空无一人。

没有人会回应他。

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里,床上叠着欧尔麦特几年前的衣服。他试图说服自己,那是欧尔麦特早上叠的,他只是刚好出门了,但他知道,不是,是他自己叠的。他将脸埋进衣服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眼眶干涩,哭不出一点泪水和声音来。他明明闭上了眼睛,可还是有一晃一晃的光影,像一场虚幻的梦境在重复放映。坐在放映室里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他自己,影带缠在他的手上,刻在他的肌肤上,渗进他的血液里。

最终变成无法停止的悲喜剧。

 

过去的第一英雄去世的消息并没能造成太大轰动,也就是像“发明了罗马音的先生去世了”类似的新闻一样,在网络搜索词条里占据一个席位,人们茶余饭后感叹两句,报纸付以大字印刷和油墨,简短地概括他的这一生。

毕竟已经不是他们的英雄时代了。

相泽参加过他的葬礼,当时轰炎司无不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们三人的会面才没过去多久,谁也没想到生命竟如此难料。相泽猜轰炎司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将来,竟然也偷偷地抹了抹眼泪,他反过来劝慰道:“安德瓦先生十分健康,不用太担心。”

是的,像欧尔麦特那样的身体,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是功德圆满,不能要求更多了。他将生命献给英雄事业,献给正义,献给后来让他们闲得发慌的和平。相泽记起他最后的那几年,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咳出鲜血从黑至红,像渐渐枯败的花。一晃十数年,走马灯一般在他脑子里转过,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,如叶子互相摩挲着从树上落下。

 

“相泽君如果活下去,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啊。”

 

“相泽君,我真的很喜欢你。”

 

“我爱你。”

 

他想起那些战争的灰烬,他们将自己的一部分沉埋于其中,然后汲取着灰烬中的养分,培育出新的什么东西来。他想起那日他们一起出门买菜,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,欧尔麦特的手突然钻进他的口袋里,原来他曾经掩饰似的挣脱了一下,但欧尔麦特努力握紧,不让他逃脱。他想,幸运的人是他。

而关于“死亡”的讨论也并没有比此刻更加迫近、真实的时候了。相泽想,原来不仅仅是恐惧,原来不仅仅是什么钻出地面,生根发芽,也不仅仅是会开花,不仅仅是会感到生的欣喜和疼痛。这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冬日,他见到了大部分他过去最引以为傲的学生,夕阳温暖而残酷,他心里有一个疑问,但哑了嗓子,问不出口。

他听见哪里有人回答。

 

“相泽君一定活得比我久。”

 

——每朵花都一个生长过程,遵循自然原理,不可违背。它从一颗种子开始起,抽出绿芽、散发枝叶、鼓出花苞、绚烂绽放。

最后是凋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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